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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对点”第五届亚欧舞蹈论坛于前不久在北京落下帷幕。这是亚欧基金会首次在中国举办这个舞蹈论坛,前四届分别在新加坡、日本等国家举行。
亚欧基金会是1997年由亚欧成员国共同组建,旨在通过讲学、工作坊、研讨会和网络平台等各种方式促进亚洲和欧洲之间在学术、文化以及人与人之间各个层面的交流。“点对点”是基金会青年艺术家交流的主要活动之一,目的是使来自亚欧国家优秀青年艺术家能够通过个人的艺术活动,提供对当下社会的思考并与他人分享和对话。而“点对点”舞蹈论坛则强调舞蹈作为交流的媒介如何激发艺术家创造并通过舞蹈来思考和认识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传统等等关系并进行相关的探讨。
今年“点对点”舞蹈活动主要期望在传统与当代、城市舞蹈与农村舞蹈、舞蹈与音乐之间的关系上进行探索。主办方亚欧基金会与合作方中国舞蹈家协会因此挑选了18位来自13个亚欧国家的当代舞蹈编导和音乐家,4位世界知名的艺术顾问、5位艺术观察员组成了庞大的队伍赴贵州偏远山区,在苗族聚居地实地观察和了解他们保留至今的古老舞蹈和音乐。之后,全体人员回到北京,根据他们的体验,进行4天的分组创作,并于最后一天进行公开汇报演出和答问。
可以说,参与项目的每个人都遭遇来自苗族文化、苗族舞蹈和音乐,其他舞蹈编导、音乐家、舞蹈顾问以及观察员等各个方向的点的碰撞并不得不进行回应。这些碰撞所引发的思考和探讨已经远远超过了主办方的期望,并将化为这些艺术家们今后艺术生活的动机之一去激发更多的问题和讨论。
对于一个既无法亲历这个富有挑战性的项目过程,又无法参与到多数问题讨论,仅仅观看了最后汇报演出的旁观者而言,这个项目在中国举行的意义也同样非同一般。
首先,它提供了一个参照,让我们看到国外当代艺术家面对中国古老民间舞蹈是怎样进行创造的。
中国舞蹈界面对传统民间舞最流行的一个字眼是“采风”,采风对舞蹈家们而言就是去寻找和挖掘民间还存在的舞蹈动作和音乐素材,为舞蹈家创作新作品提供语汇或者灵感。而往往采风之后的所谓作品既失去了民间舞蹈的活力,又没能传达作者自我的精神取向,常常给人似是而非、不痛不痒的感觉。这个项目的两个作品虽然只经过短短几天的创作却带来截然不同的气息:它首先强烈地营造了一种时间感,制造了古今之间遥远的时间距离,清晰地在作品中告诉我们这是当代人对传统的一次审视和寻找,强调了当代人的视角。几声银饰碰撞的声音,一个有点抽象的披挂在几个人之间的传递已经告诉了我们传统与当下的关系。其次,它强烈地传达了艺术家们对于苗族舞蹈最直接的印象,那就是在舞蹈中所洋溢的集体力量,一种仪式般群体舞蹈的力量。重要的是,它并没有模仿苗族舞蹈的动作,而是通过圆圈的队形以及当今的身体语汇让人去体会这种集体的能量。这不是模仿,而是表现,通过动作本身的能量来表现他们最深刻的感受。这是他们对苗族舞蹈的一个最基本却最深刻的认识。这种表达方式和角度对中国舞蹈界是稀奇的。中国民间舞蹈的创作从来没有当下的视角,作品中没有时间性和逻辑性,舞蹈语汇也从来基本上都是模仿,致使对古老民间舞蹈的认识多留于表面的形式,而忽略了对其精神内涵的深入挖掘,民间舞也因此常常给人拼命煽情和造势的感觉。而问题是,如果精神已经枯竭,那所谓的艺术形式哪能还有生命力可言?
其次,这个演出让我们看到差距。
抛开文化差异这个共时性的问题不谈,我们通过这个公开演出和问答,能发现中外舞蹈工作者之间的差距。中国舞蹈界无法在同一层面上进行交流似乎是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首先,我们不了解当代舞蹈的概念。这次参加项目的艺术家们都是当代舞蹈编舞,虽然中国有两位年轻编导参加,并有著名当代舞蹈编导文慧担任艺术顾问,但她们几个对于整个舞蹈界而言,仅仅是另类和非主流。西方的当代舞蹈指的是二战之后至今的舞蹈,是现代舞蹈的当下发展,体现出更强烈的艺术家个体意识和实验性质,并有许多跨界的艺术行为发生。因此,这个项目所触及的传统与当代的关系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组关系。尤其是对于来自欧洲的艺术家而言,在早已经历了现代性启蒙和个体觉醒的当下,他们面对中国民间舞蹈传统中的集体意识会有怎样的反思是最令人好奇的问题。而显然,这一核心问题在中国舞蹈界无法成为重要的问题,因为中国舞蹈界目前的话语体系依然是封闭的,主流的话语依然是强大的。舞蹈至今还被要求要好看,音乐要好听。而艺术本身尤其是现当代艺术所承担的批判精神、反省精神除了民间的一小部分人士在做着艰苦的努力之外,在整个主流舞蹈界还恐怕只是一个说辞,绝大多数专业人士的舞蹈观念还是保守陈旧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与他人对话,我们只能看到表面的差异,而无法感知其中的差距。
欣喜的是,“点对点”能够在中国举办并与中国舞蹈家协会合作至少是一个象征,或者期望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我们拭目以待在今后的文化交流活动中,中国舞蹈界能够真正放眼世界,开始真正的交流、对话和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