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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蝴蝶

“37

度8报告”延续了生活舞蹈工作室“生育报告”和“身体报告”的概念，不过这次仅仅看作品的标题也能明显感觉这是一部关于身体处境的作品。12月12日，吴文光和文慧带着这部作品来到深圳“交叉：OCAT当代舞蹈剧场演出季”。这是生活舞蹈剧场三年前的作品。三年的时间，中国基本没有什么改变，所以三年之后我们再看这个作品，仍然能够感觉到那种无名的恐惧和焦虑。

灯光没有完全暗下，剧场的左前方，舞者搓洗着一只只塑料的手——来自废模特身上的组件；一只冰做的手被悬挂在水盆的上方，因为场地的热度而不断融化、滴水……一个手里拿着纸牌的舞者（王亚男）摊开纸牌，开始把命运交给观众。人们的视线不断被一个倒行的好像充满了某种隐喻的自行车打断，他拼命蹬着自行车，自行车拼命后退。那个在“生育报告”里出现的在原地奔跑的人在这里后退。一群拿着板凳的人逐渐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窃窃私语，而那个想要加入的人则因为某种原因（时间）而被排斥在外。

跌倒爬起，跌倒爬起。“37度8报告”在日常生活的元素中不断通过反复来加强创作者对作品要求的硬度和残酷。然而在这样一种残酷中，不知为何，反讽的味道游离其间。舞者（姜均）琐碎的不厌其烦的叙述，两个舞者（文慧和丰海裕介）在嘴咬苹果的斗争结束之后将插进苹果的管子给观众看，高大身躯下那穿着三角内裤的肥胖者（代表世俗的庸俗和丑陋？），以及那个满身都是橡皮手套，被舞者们吹胀的穿越者，无一不把这种反讽显露出来。在反讽和写实的上半场——我把第一次高潮定为转折点——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无一不处在观察和被观察的境遇里。麻木、贪婪、争执、无聊、困惑、繁忙、等待，这些基本的人类情绪和状态出现在充满了汽车喇叭声的公共场域，我看到一种藏而不露的情感之外的纪实，一种独立的观察（我不相信没有创作者的意念，所以这种独立的观察也是一种充满了情绪的观察）。这种观察的力量呈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就转化为了剧场的力量。对现实的关注是生活舞蹈工作室的创作原则，这也是他们的独树风格。这种创作的风格来自吴文光的纪录片经历，也是这种对艺术独立创作、对现实忠实记录的执拗，让我们能够在剧场里感觉那种凌厉的激荡。

作品的后半部分没有在这样的社会性里继续写实地展示，而是开始把人自身放大，人成了碎片和无限放大的生物功能组织。尤其在结尾的时候，长时间的静场之后，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的人开始对场上的所有舞者进行“扫描”。人的局部影像被投在幕布上，一个一个，一点一点，这种过程让人感觉窒息。人在这里不再是一个社会的人，而是一个被观察的放在解剖台上的青蛙。这也是我一直迷惑的一点，因为我一直试图解读上半场和下半场这种不同的表达概念之间的转换。很可惜，我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

我宁愿把生活舞蹈工作室的“舞蹈剧场”定义为舞蹈写实剧场，而不是西方的舞蹈剧场。吴文光和文慧的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与国内很多现代舞团相比，他们更不回避社会现实，他们将对现实的思考和观察，去舞蹈化地进行处理。去舞蹈化正是舞蹈写实剧场最大的一个特征。这个时候，舞蹈的古典美被忽略，而舞者对世界的关注以及世界对舞者的激荡和交流成为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