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从宫廷走进剧场之后,先后经历了“芭蕾喜剧”和“芭蕾歌剧”阶段,1717年,英国舞蹈家约翰·韦弗在《酒神与维纳斯的爱情》中第一次尝试不再借助歌唱、朗诵等手段,而是以音乐、舞蹈和哑剧的综合方式来叙述故事(即哑剧加舞),他的作品可算是“情节芭蕾”的先驱,此后,“情节舞”及相关的理论日趋完善,芭蕾才彻底改变了依附于戏剧和歌剧,仅仅在幕间表演插舞的地位,发展为用舞蹈和音乐推动剧情发展,具有独立艺术形式和社会意义的剧场艺术形式。在启蒙主义的影响下,出现了反映平民生活,强调自由,平等精神的情节芭蕾,情节芭蕾注重戏剧结构,哑剧摹仿和情感表达。这一时期芭蕾技巧特别是女舞者的技巧获得突飞猛进的提高,男舞者的舞台霸权地位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改变得益于当时两位著名女演员的改革。
玛丽·卡玛戈(1710—1770)是西班牙和意大利血统的法兰西舞蹈家,生于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一个音乐之家,幼年时已显示出很好的音乐感和舞蹈能力,后受人资助到巴黎学习舞蹈。1726年成为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舞者,很快成为法国另一位舞蹈家玛丽·沙莱的竞争对手。她的舞蹈风格洒脱、充满活力,甚至掌握了此前男子才可以完成的脚的打击动作。当时的法国舞蹈革新家诺维尔曾这样评价卡玛戈“她天赋并不太理想,她既不漂亮,又不修长。然而,她的舞蹈却快速、轻盈,充满光辉和活力。”为了显示高超的舞蹈技巧,她大胆抛弃了芭蕾女舞者以往穿的鲸骨长裙和高跟鞋,改换为露踝的长裙、紧身内衣和软底舞鞋,减少了舞蹈的负担,使跳跃更为方便。在现在看来,卡玛戈应该归属于“炫技派”演员。
另一位与卡玛戈并驾齐驱的女演员是玛丽·莎莱(1707—1756),生于巴黎一个杂技演员之家,是一位温柔的女性。与卡玛戈相反,沙莱的舞蹈风格偏重于抒情,注重内心体验和戏剧表演。她最大的历史贡献是使芭蕾成为富于戏剧真实和自然表现力的舞台表演艺术,一改过去贵族演员与剧情不相关的随意穿戴,让每个演员穿上符合历史真实的服装,抛弃了面具、鲸骨舞裙,改穿细棉布裙和无跟便鞋。莎莱没有卡玛戈过硬的腿脚技术,但她把整个身体的和谐造型作为主要表情手段,形成了另一种舞蹈表演风格。由于当时的法国宫廷偏爱辉煌的形式,不重内容的表达,因此,莎莱似乎不比卡玛戈更受追捧。
卡玛戈和沙莱代表了“炫技派”和“抒情派”两种不同的表演风格,在后来的各个时期,这种现象一再反复出现:在19世纪,体现在塔里奥妮和埃尔斯勒身上,到了20世纪,体现在巴甫洛娃和卡萨维纳以及后来的乌兰诺娃和别辛斯基卡娅等舞蹈家身上。
对于这一时期流行的内容空洞、偏重形式技巧的芭蕾,伟大的芭蕾改革家、法国著名表演家、理论家,芭蕾大师让-乔治·诺维尔(1727—1810)提出了“情节舞剧”理念予以搏击。诺维尔曾在芭蕾歌剧院芭蕾舞团名师的门下习舞,并深受沙莱影响。他还曾两次应英国戏剧家加里克的邀请去访问演出,与加里克的合作是他一生中的转折点,他决定放弃原来对单纯美的追求,把注意力集中到舞蹈情节上来,使其成为具有戏剧意义的剧场艺术形式。真正使他名垂青史的是1679年出版的《舞蹈与舞剧书信集》,几乎涉及芭蕾艺术所有的方面,“情节芭蕾”的新主张贯穿始终,影响了后世芭蕾发展的方向,至今读起来还受益良多,是芭蕾文献中最伟大的著作之一。
诺维尔在《舞蹈与舞剧书信集》中指出,一部舞剧必须是一个统一体,目的只是在于炫耀舞蹈家精湛技艺的表演应当避免,一切事物都应该用来表现舞剧的主题。这一切都应该借助于动作来实现,而动作则应当是自然和易于理解的。它同音乐的结合也应当十分贴切,像歌词之于曲调一样。按照他的舞剧理念,诺维尔一生创作了大量的舞剧、歌剧插舞和舞蹈作品,最成功的是《美狄亚与伊阿宋》。但由于他的改革抵触了旧思想,甚至迫使他离开巴黎到国外谋生。因此,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只有他的《舞蹈与舞剧书信集》逐渐闪耀出价值,并译为多国文字流传至今。
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第一部体现诺维尔思想的舞剧是《关不住的女儿》,也称《无益的谨慎》,是由诺维尔的学生让·多贝瓦尔创作,于1789年首演于法国外省城市波尔多。公演于法国大革命前两个星期的芭蕾舞剧《关不住的女儿》,以戏剧的手法描述了一对普通青年男女自由恋爱,反对等级门第观念的故事,实际上体现了新兴资产阶级挑战嘲笑封建贵族阶级陋习,要求政治民主、社会和平,充满对自由和对理想新生活的向往。舞剧首次以平民百姓为塑造对象,把神灵、王公贵族们赶下了台,也第一次将地道的民间舞搬上了芭蕾舞台。《关不住的女儿》的舞蹈戏剧结构堪称舞剧艺术典范,简单明了又不失跌宕起伏,以哑剧为主要表现手段,尽管没有台词,观众也可以一目了然。这部舞剧实现了多贝瓦尔“我不能满足于只是娱人耳目,我要扣动人的心灵”的理想,后来经过不断修改辗转上演于各国舞台,至今形成了多种版本久演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