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德国。金融风暴令市场一片萧瑟。在当地剧院，许多经典剧目的上座率一低再低，而在柏林海军上将剧院，广州军区战士杂技团主创的杂技剧《天鹅湖》连演26场，观众场场爆满。面对“冰火两重天”的强烈反差，中外演出合作商们这样感叹：“中国这只天鹅之所以能越洋高飞，是因为插上了艺术创新的羽翼。”跨楚河汉界招揽人才

　　2004年，军队文艺团体编制调整，战士杂技团在人员精简三分之二的情况下，推出了杂技剧《天鹅湖》，并当年获得第八届全军文艺会演剧目奖和杂技创作一等奖。为此，军队文艺界感到纳闷：“没有人怎么会排出如此惹眼的大戏？”

　　演出现场，人们真切地看到，杂技剧《天鹅湖》剧组启用了百十来号人，从编剧到演员，都是个顶个。前任团长宁根福私下里偷着乐：“不知道吧？我们借社会上的艺术精英，唱了一出自己的大戏。”他清楚地记得，2002年初，《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在摩纳哥捧得“金小丑”奖，“东方天鹅”在短短几分钟内竟获得200多次掌声。这么精彩的节目，如果能做成一幕像舞剧《天鹅湖》那样的剧，就更好了。在场的著名舞剧编导赵明、芭蕾舞演员刘军和宁根福本人，一起吹出一个大胆的梦想泡泡。

　　说干就干，他们首先请赵明担任杂技剧《天鹅湖》总导演，又将在德国皇家芭蕾舞团任过编舞的刘军邀来任编导。强强联手，让杂技剧《天鹅湖》从整体到细节都透出精品的意味。在《天鹅湖》原来的舞剧版本中，第三幕是王子回到宫廷选美。在杂技版的《天鹅湖》中，赵明将剧情改成王子走进鹰穴，受到各色女妖诱惑——这一神来之笔，既契合了杂技的奇幻色彩，又保持了剧情流畅。

　　在政协会上，宁根福还私下请教了张艺谋。张艺谋告诉他：“排杂技版《天鹅湖》的点子不错，但《天鹅湖》原来的剧情有点长，要坚决去掉冗长部分，要敢于超脱。”这话给了宁根福很大启发。在编排时，他们将音乐听了60多遍，紧紧围绕剧情把曲子段落大胆地剪辑拼接，使整个剧情节奏紧凑，更具观赏性。

　　有人说：“杂技剧《天鹅湖》的成功，关键是用人思路的成功。成功的用人思路有3招：一是借用外脑；二是大胆启用本团小学员；三是面向社会招聘杂技高手。”的确如此，如今担任“天鹅”B角的于婉青，曾是四川舞蹈学校的芭蕾舞学生。13岁时，她就被战士杂技团挑来当小学员。经过团里6年的精心呵护，如今她也能像当年的吴正丹一样，可以在大哥哥的双肩上翩然起舞。今年在担负国外的几十场重要演出任务时，她同样以肩上的绝妙芭蕾，将中国的“天鹅”演绎得让德国观众瞠目结舌。

　　在这个剧组，有许多尖子演员都来自地方杂技团，他们没有军装，甚至工资也不高，只有一份双方认可的招聘合同。但他们愿意在这里干。用他们的话说：“我们看准的是战杂这块牌子。它最重要的是让一个演员天天有戏演。”“杂技珍珠”串起的项链

　　搞杂技的人都有一种无奈，无论是杂耍、软功，还是蹬技或抛顶，每项技术练到炉火纯青时，都可以在国际上捧回大奖。但真正把所有杂技行当熔为一炉，放在一台剧目中集中展示，这让杂技界的高手们总有一种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感觉。战士杂技团也不例外，建团几十年，单个杂技节目捧回的国内外大奖不计其数，就是没敢搞一台真正的杂技剧。

　　然而，几十年后，杂技剧《天鹅湖》让他们梦想成真！尽管世界多数主流媒体给予了“革命、突破、创新”之类的赞誉之词，但该剧的编导、杂技团现任团长李亚萍却解释得异常轻松：“我们就是用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名曲作金线，把我们团多年来创排的金牌节目串起来，赋予它故事的灵动性和杂技行当的综合艺术性。”

　　的确，小丑在地球仪上找到了东方的位置，王子与随从登船出海，终于来到了东方紫禁城………这是杂技剧《天鹅湖》中的一个情节——在地球仪上的这段表演，恰恰让该团金奖节目《钻桶》精粹技法表现得淋漓尽致。为了营造帆船出海前紧张繁忙的氛围，他们采用了全国比赛金奖节目《大球飞杆》的精彩部分。当王子一路风尘、鞍马劳顿，金奖节目《青春的旋律——滚环》应景而出。王子来到东方紫禁城时，他们运用《丰收的季节——草帽》的精华章节，结合新创编的《高跷飞人》和《小高跷》，既展示了东方民俗特点，又渲染出一派热闹景象。

　　第二幕“森林湖畔”是传统芭蕾舞剧《天鹅湖》中的经典段落，其中四小天鹅的形象深入人心。为了准确诠释这一情节，编导李亚萍别出心裁，编创出“四小青蛙”以手代脚蹦跳的华彩舞段。这种既表现出杂技软功、又符合剧情发展的创意，每次演出，总能赢得一片叫好声。

　　倒立成一列，十几双腿齐刷刷地摆动，似影似幻……腿上动作的优美堪比《千手观音》中的曼妙手势。这是杂技剧《天鹅湖》第三幕中金牌节目《生命之灵——倒立技巧》的表演。许多艺术行家看后，纷纷感叹：“你们用双腿摆出的舞姿，让舞蹈演员也能受益。”

　　正是有了这些丰厚的艺术积累，才构成了今天的杂技剧《天鹅湖》。如副团长高俊生所言：“4个杂技表演行当，8个金奖节目，16项创新技法，构成了该杂技剧的‘四梁八柱’。”在市场风浪中寻找“双赢”

　　在战士杂技团的院落中，矗立着一栋多功能艺术厅，它的气派人见人赞。团里的人都知道，艺术厅是他们用杂技剧《天鹅湖》挣来的钱修建的。丰厚的回报如今让每个人的脸上喜笑颜开，但当初走市场的忐忑经历也使大家至今心有余悸。

　　“钱从哪来？”杂技剧《天鹅湖》创排方案刚刚出笼时，全团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这样一个问号。全剧需要一百多号人，而团里只有30多人，招聘一大堆演员工资怎么发？那时候，他们为“钱”一筹莫展。粗略估算一下，这出戏立上舞台，至少需要几百万。

　　这时，该剧总导演赵明穿针引线，将战士杂技团和上海城市舞蹈公司一起拉到了洽谈桌上。因为此前，赵明曾为上海城市舞蹈公司排过舞剧《霸王别姬》，双方有着非常愉快的合作。

　　杂技剧《天鹅湖》的独特创意，加上“战杂”本身的实力，使上海城市舞蹈公司青睐有加；而资金雄厚、市场运营经验丰富的上海城市舞蹈公司，让“战杂”看到了另一种成功的可能。双方情投意合，上海城市舞蹈公司投资800万元制作杂技剧《天鹅湖》。

　　这是战士杂技团迈向市场的第一步，却引来诸多争议：“让地方公司出资，是不是就把军队文艺团体卖了？以后要演出，那‘战杂’是听地方公司安排，还是听上级机关招呼？”其中之意，实际就是质问战士杂技团还是不是姓“军”？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回答这个问题，言语解释过于苍白无力，唯有用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来证明。双方的合同经过反复的推敲修改，并请相关法律专家审核。在合同中，杂技剧《天鹅湖》的版权、所有权、演出权、衍生产品均归战士杂技团和上海城市舞蹈公司共有；同时，战士杂技团保留每年为部队免费演出该剧的优先权。

　　这份合同用具备法律效力的详细条款，体现了战士杂技团在市场中始终姓“军”的本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军队文艺团体的利益，平息了那些争议，也赢得上级领导一纸寄予厚望的批文：战士杂技团要把杂技剧《天鹅湖》打造成像俄罗斯芭蕾舞剧《天鹅湖》那样久演不衰的精品剧目。

　　如今，杂技剧《天鹅湖》到国外巡演，在由国外演出商全程担负食宿、交通、医疗、保险、伙食补贴等费用之外，每场表演都有一笔固定的演出费。这是实打实的“干货”，很好地避免了市场风险。为此，“战杂”在总结成功经验时总少不了这样一条：只要打开门找到“1＋1>2”的合作伙伴，就会在市场中获得双赢的业绩。种下“战杂”品牌常青树

　　战士杂技团的杂技剧《天鹅湖》每次出国巡演时，总戴着“广东杂技团”的头衔。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一顶帽子掩藏不住战士杂技团品牌的光辉。每次，“东方天鹅”展翅起舞，许多外国观众都心知肚明：“这是战杂，这是战杂的节目。”

　　有人说，“战杂”在国际杂坛就如同世界足坛的曼联队一样闻名，他们不仅有超一流的明星演员，还有超一流的杂技节目。走进战士杂技团的“荣誉室”，3尊纯金铸成的“金小丑”奖杯会无声地告诉你，这是杂技界的最高奖，而且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捧得3尊，这在全国也仅此一家。为此，中央军委曾授予他们“艺坛楷模”荣誉称号，使“战杂”这块“金字招牌”愈加闪亮。

　　“战杂”人把这块牌子看得很贵重，每个人都用心血滋润着它的光泽。今年巡演初期，杂技剧《天鹅湖》上座率一度不足五成。任“天鹅”A角的吴正丹因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出表演。由于金融风暴让整个市场行情不好，国外演出商担心长期亏本运营，就想以A角不能演出为由提前中止演出合同。“怎能中途停演？这不就砸了自家的招牌！”焦急中，大家众志成城。B角演员陈东、于婉青、许玮妍在“老王子”魏葆华的带领下，用短短10天时间磨合排练，在首次亮相中，以出色表演征服了观众、也征服了演出商，新一对“王子与天鹅”接连演出了63场。看着稳定上升的上座率，演出商们眉开眼笑。

　　“‘战杂’品牌之所以常青，不仅仅在舞台上演得好，而且平时也过得硬。”该团政委王永清深有感触地说。每次在国外剧场装卸舞台时，从导演到小演员，人人动手，没有一个闲人。巡演途中，先后有40多名演员出现扭曲性骨折、腰肌劳损、感冒发烧等病症，但没有一人退缩。战士杂技团有个惯例：每场演出，都有一张失误记录单。记录单上少记一笔，演员们就高兴一分。他们说：“不能给战杂的招牌抹黑。”

　　文中照片由战士杂技团提供